第(1/3)页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如同画家不慎倾覆的颜料,恣意流淌,将桃源镇高低错落的屋瓦和蜿蜒的街道浸染得一片温暖,却也透着一丝白日喧嚣落尽后的寂寥。无名与阿蘅搀扶着柳家父女,脚步匆忙地穿过一条条愈发昏暗、散发着潮湿霉味与垃圾腐臭的后巷。身后的世界,那短暂的、如同雷霆般震撼了整条街巷的对峙与冲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只剩下耳边还隐约回荡着镇民们狂喜的欢呼与马三爷离去时那怨毒如实质的目光。 柳老丈的身体依旧在无名的臂弯里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已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恍如隔梦的不真实感。柳小莺紧紧挨着阿蘅,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眼无名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低下头,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红晕。 “恩公,阿蘅姑娘,大恩大德,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柳老丈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生气,“周镇长仁德,允我们在镇上寻个角落安身,往后……往后总算是有了条活路。” “老丈不必挂怀,安心过日子便是。”无名声音平和,目光警惕地扫过前方巷口的阴影处。他虽然拒绝了周镇长的邀请,但并未因此放松警惕。马三爷那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阿蘅轻轻握了握柳小莺冰凉的手,低声道:“到了前面街口,我们就此别过吧。你们快去寻周镇长安排的地方,莫要再耽搁了。”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那片被最后天光照亮的区域,光线再次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一两人,而是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十几条身影,如同从地底涌出的幽魂,无声无息地堵死了去路,将巷口封得水泄不通。空气中,一股混合着汗臭、烟草和某种铁锈般的凶戾气息,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迫而来。 为首之人,依旧是马三爷。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在周镇长面前强压下去的憋屈与勉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寒刺骨的怨毒与杀意。他依旧慢悠悠地盘着那两颗枣红色的核桃,但那“喀啦喀啦”的声音,此刻听来却像是毒蛇吐信,充满了危险。他身后站着的人,也比之前更多,更杂,除了原先那几个精悍的打手,还多了些面目狰狞、眼神闪烁的泼皮无赖,显然是他仓促之间能召集来的所有势力。这些人手里大多提着棍棒,甚至有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更凶险的家伙。 “走?”马三爷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打了我的脸,废了我的人,搅了我的地盘,还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小子,你真当我马三是泥捏的菩萨,没有半点火气?” 他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无名身上:“周老头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他总不能天天派官差跟在你屁股后面!这桃源镇的水,深得很!今天,不留下点东西,你们谁也别想踏出这条巷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十几条汉子同时向前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棍棒拖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凶煞之气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柳老丈和柳小莺瞬间面无人色,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更庞大的阴影彻底扑灭,身体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阿蘅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手下意识地再次抓紧了无名的衣袖。她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马三爷这是彻底撕破了脸,要不顾后果地报复! 然而,无名却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沉稳。他没有立刻看向马三爷,而是先缓缓将柳老丈和柳小莺护到阿蘅身边,示意她们靠墙站好。然后,他才转过身,直面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目光平静地迎向马三爷那怨毒的眼神。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针锋相对地反驳,而是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马三爷,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打手和泼皮。他的眼神很静,深不见底,仿佛在评估,在计算,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马三爷被他这反常的沉默弄得有些烦躁,厉声道:“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给我……” “马三爷。”无名终于开口了,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巷子里的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口口声声说要我留下东西,却不知,我该留下什么?是留下这对苦命父女,任你欺凌?还是留下我这条命,以泄你心头之忿?”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请教的味道,但这平淡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马三爷一愣,随即狞笑道:“哼!现在知道讲道理了?告诉你,晚了!老子今天就是要废了你,再把那丫头带走!这就是得罪我马三的下场!” “下场?”无名微微挑眉,那平静的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锐利如刀锋的意味,“马三爷,你莫非忘了,方才周镇长是如何说的?你和你的人,已被勒令三日之内离开桃源镇。你现在带着这么多人,手持凶器,堵在这里,意欲行凶伤人,强抢民女。这,难道就是你对周镇长命令的回应?就是对桃源镇王法公理的遵从?” 他的话语依旧清晰,条理分明,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与马三爷辩驳,而是将声音稍稍提高,确保巷子口外围那些越聚越多、却不敢靠近的镇民也能听到。 第(1/3)页